意向书签得热热闹闹、定金也付了，对方就是不签正式合同，能不能告他？——预约合同的成立与三种救济

意向书签得热热闹闹，定金也付了，回头对方一句「内部没批下来」就不再露面——这种情况下，签的那几页纸到底算什么？能不能要求对方履行？要不到履行，能不能要赔偿？中小企业在招商、采购、加盟这三件事上，几乎都绕不开这个问题。

一、意向书、认购书是不是「不算数」的一张纸？

要看它写的是什么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四百九十五条给出了明确口径：当事人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合同的认购书、订购书、预订书等，构成预约合同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预约合同约定的订立合同义务的，对方可以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的违约责任。这条把常见情形分成两档：如果文件只是「双方表达了合作意向，具体条款另行协商」，缺乏「将来订立本约」的合意，通常不具有约束力；如果写明了标的、数量或定价方式、并约定在某个期限内签订正式合同，它就构成预约合同，具有合同效力，对方无故不来签约的，要承担预约合同的违约责任。判断的核心就两条：有没有「将来签约」的合意、内容能不能确定当事人和标的。

二、「对方只是拖着不谈，也能追责吗？」

能，但要分清走哪条路。第一条是预约合同的违约责任，适用上面那条，前提是预约成立且对方无正当理由拒绝签约。第二条是缔约过失责任：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五百条规定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，造成对方损失的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——（一）假借订立合同，恶意进行磋商；（二）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；（三）有其他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。这条的价值在于，即便预约本身还没完全成立，只要能证明对方是「拿订货需求骗取报价、套取方案、排除我方与其他客户交易」这类行为，已经支出的投标准备、样机打样、资质预审费用就有了主张的依据。但赔偿的范围通常是信赖利益，包括为缔约支出的合理费用与错过交易的损失，一般不等同于本约履行后的可得利益。

三、「付出去的定金，能不能双倍返还？」

关键看这笔钱的性质被写成了什么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五百八十七条规定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，无权请求返还定金；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相应的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，应当双倍返还定金。同时第五百八十六条设了一道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，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的效力。所以单据上写的是「定金」两个字，性质就大不一样：写「定金」受第五百八十七条约束；写「订金」「预付款」「诚意金」通常只产生返还本金的效果。除此之外还要知道一条择一适用的口径：第五百八十八条规定，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，一方违约时，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，两者不能叠加主张；定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，可以就超出部分请求赔偿。

四、「能不能直接要求对方履行正式合同？」

通常不能。预约合同的义务是订立本约，而不是直接履行本约。也就是说，法院能做的是认定对方违反了「应当去签约」的义务并判赔，而不是替双方把一份没谈拢的合同补出来。本约的主要条款（价格、数量、交付方式、验收标准、违约责任）没有明确记载、又无法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五百一十条通过补充协议、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，法院也难以强制订立。这个预期要在签约前就摆正：要的是「把违约成本抬高」，而不是「让法官替我把合同写完」。

五、签意向书时，这六处写法直接决定能不能追偿

• 签约义务：写明「双方应于某年某月某日前签订正式合同」，把日期写死
• 标的确定：标的物名称、规格型号、数量或数量确定方式，写到可识别的程度
• 款项性质：用「定金」二字并注明数额与主合同标的额的比例，不用「诚意金」「意向金」
• 违约责任：写明无故拒绝签约时定金如何处理、是否另行赔偿缔约支出
• 磋商留痕：会议纪要、往来邮件、样机确认单归档，恶意磋商要靠这些证明
• 费用台账：打样、检测、资质预审、差旅逐笔记账并留凭证，这是赔偿的范围依据

六、意向书不是免责书

把意向书写得太虚，等于给对方留了退路；把意向书写到能确定标的与签约期限，它就成了可以起诉的合同。中小企业最容易吃亏的地方，是出于「别搞得太生硬」把关键条款全都挪到「以后再说」，等到对方不开口才发现手上一张纸没有牙齿。把上面六处在谈判桌上谈进去，成本很低，回报是对方认真谈判的理由。个案认定由司法机关依法审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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